【旧稿】【率月纪元】正传1-1-A《终焉世代》
夏日的烈阳斜射入屋,金黄的热浪在教室内切出一个棱台的截面,将三分之一的同学包覆其中。今天的空调照例停在等通知的状态,嘎吱作响的风扇将干闷的空气甩向冒汗的肌肤,更加令人烦躁。
“……经历艰苦卓绝的反帝革命,新建立起的太阳系人类联邦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夏空百无聊赖地用手表反射阳光,在历史老师的后背上映出光圈,同时计算着时间。没有人对这一现象作出反应,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有各自的事要忙。如果是初一,有几个损友逢此场景是固定要发笑的。
“……事实证明,‘大复兴’时期激进的经济政策,只会导致遍布全国的‘炒作统计风’‘黄金时代风’,严重破坏了联邦社会的生产秩序……”
下午第二节的体育课,社团要举办一场足球赛。
如果要确保提前到场,就有在下午第一节课中途进入教室的风险,于是干脆趁午休入校,上完历史课再去参赛。
以上两点,就是夏空久违地来到学校的全部理由。
虽说如此,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到来有所表示,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存在,从小玩到大的那几位也不例外,这绝非单纯用初三课业压力就能解释得通的。
这种压抑的氛围,正是夏空长期不来学校的原因。
事实上,直到初一完结,夏空都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再加之家庭不幸,学校的领导老师都对他关爱有加。
转折点发生在初二,所有学生都必须参加的机甲驾驶资格综合核验。核验结果为优者将有希望受训成为联邦的机甲驾驶员,从一介平民跃升到骑士阶层。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同步率,这基本决定了一个人是否具备驾驶机甲的资质。
夏空的测试结果是“忽略不计”,也就是完全与机甲无缘。
这倒是无所谓,因为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测试结果,是基因层面就决定好的事。既然和大多数人一样,那多半不会有问题。
“原来你也没通过啊……那我就放心了。”同桌的声音点醒了还在纠结中的夏空,“据说同步率是随基因遗传的,所以联邦有那么多骑士世家。龙生龙,凤生凤,这种机会一开始就和我们这种人无关啦。”
“所以和努力程度无关啊……我还以为是方法的问题。”既然自己没有错误,那就不必再……
“等等,你这一项是什么意思……”同桌似乎发现了什么,指着表格的倒数第三行,”‘不予考虑’?”
“都无所谓吧,反正也过不了……”夏空正要将结果收进书包,同桌的手猛地一缩,他抬头望去,却看到了他从未在同桌脸上见过的表情。
后来夏空经过反复复盘,终于想起,他其实见过这种表情。他们家过的最后一个春节,他爸带着全家四处走亲戚拜年,从门缝里探出头的亲戚脸上就是这种神情。
把同桌吓跑的那个项目的名称是“政审”。
“不是,这不对吧,我思政课成绩一直都很好啊……”夏空只是不解地挠头,“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与此同时,在同桌远去的方向,流言在全班本就不大的人际网络中迅速地复制、翻录,演化出无数个版本。无论流言有多离谱,在政审没有通过的既成事实之前,也无从辩解。
在这个文明民主的联邦,政审与人生的方方面面息息相关,而一个人的政审又与所有相关人士的政审息息相关。
第二天,夏空被老师换到了教室后排靠窗的单人座位。这是一个可以方便地纵览全班,同时最不容易被关注的位置。
也是从第二天起,夏空成为了班上谁都不想接触的存在。
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在这座人们争相逃离的前工业城市,没有人敢赌自己的前途。
对于泄露政审结果一事,夏空至今已反思了无数次。这是他在初中生活的悲剧中应负的唯一责任。
至于政审为什么是如此结果,夏空至今都想不明白。
在他了解政治二字的含义前,在他形成任何有别于联邦标准教科书的思想前,他的初中生活就被毁掉了。
政治就是这样不讲理的东西,夏空想道,就像语文的主观题。于是他给予政治和语文一样的待遇。
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任其发展,听天由命。
可以说是模范公民了。
他想过向大人求教,但又怕他们和同学一样疏远自己,于是求教的选择就只剩下他仅有的亲人——爷爷了。
这位钢铁厂的退休工人长久地缄默,夏空也静静地等。等到爷爷手中的廉价杂牌烟熄了火,岁月积淀的苦涩与污浊一同喷吐而出,爷爷沉沉地道出三个字。
“你还小。”
“我每次问爸妈的事情,你也这么说。”
“所以说你还小!我教育你爹的时候,坏就坏在小上!……”
夏空急了:“别个又不管我小不小!我犯了什么错误,不给我通过,搞得大家都孤立我……”
“……你没错。”
“那我爸爸有错?”
“他也没错。”
“那,是你犯了错?”
“我也冇得错。”
“那……”
“不管怎样,你先把书读完……等你哪天独立、进社会了,我要还在,再跟你说。”此后无论夏空如何死缠烂打,爷爷都只是板着那张捉摸不透的脸,凝视着远方的工业废墟,铁锈的破败与红旗的碎舞在目光中交叠。
结果,夏空从爷爷那里获得的,也只是更大的疑惑。
于是他也不再问了,也不再上学了。
在这个文明民主的联邦,政审不过关的人的职业选择有两个,体力劳动和低端服务业。两者都用不上太多书。
不过这样的工作也不坏,毕竟爷爷当年也是工人,夏空想,只要能按时得到合理的报酬。
和学校最后的一点关系,也就是只看重热爱和实力、不问来处的足球社团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这间教室里消磨时间,听历史老师讲着他认为与他毫无关系的,四五十年前的故事。
“……关键时刻,高颂灯同志的全盘革新挽救了联邦,改写了百亿人民的命运……”
这一天,东阳城赤水区公安局来了个年轻人。
当班的民警从未见过这阵仗。目之所及的街道全部被黑色公务车占领,装备量产型单兵外骨骼,即所谓“D级机甲”的士兵成队地巡逻,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武警只能充当他们的陪衬。这所平凡的区级分局被置于前所未有的严密防御之下。
一面漆黑厚重的鸢形盾牌,两侧印有联邦军的“五·八”字样,古老的率子标志贯穿上下。他认出来,这是前联邦革命军第二陆军特种部队,现对异能骑士军的徽标。至于旁边的家族纹章,就属于他的知识盲区了。他对那些大人物的故事不感兴趣,只希望自己的单位不要被卷入其中。
看着战战兢兢的公安局长和一众沉默的警察,凛东东羞愧难当。他的原意是以普通公民的身份到当地派出所办理一项普通的业务,却不小心忘记了自己的档案密级。
由此引发的各机关系统的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相关部门终于达成一致:首先,疏散无关人员;然后,由凛家派出骑士巡逻部队,协同当地武警在公安周边布防;同时,凛家、保密局和上级机关下发临时联合授权,赋予公安局办理该业务的权限;最后,紧张兮兮的文员们终于可以放心为人民服务了。
事情的起因只是凛东东想改个名而已。
作为凛家最小的孩子,在已有了两位兄长和一位长姐且都相当优秀的情况下,凛东东是作为吉祥物的存在被培养的。
与军事和政治都无缘,只需要出席各种场合,被记者拍出有民众亲和力的照片,享受家族带来的种种特权,骑士家族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的冗余人员。出于某种潜规则,吉祥物的起名遵循ABB的模式,表明他们不参与政治斗争,同时也算是一种保护。
毕竟,凛东东这种滑稽名字,实在是无法想象被放到将军或部长的头衔前面。
不过,这种状况就要到此为止了。很快,他的所有档案、资料、证件上的名字,都会换成“凛锋”。
十五岁。在这个年纪,普通人家的孩子还在义务教育阶段,少数有资质者会在六月的升学考试中争夺骑士生资格;即便是骑士子弟,应该也才刚学完理论知识,用教学外骨骼模拟驾驶D级机甲;至于吉祥物们,那帮小王八蛋,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又不巧生在了有权有闲的骑士阶级,为了找乐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凛东东在其中可以说是一个稀缺的例外。
……
“所以说啊,我觉得这种事情,你做不来。”二哥凛冬一边帮他整理礼服的衣领,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
“啊?”
“你看,大哥和大姐都在骑士部队发展,我以后准备进入星防部门,而你的任务——”凛冬指向窗外,衣冠楚楚的宾客正在公馆门前的喷泉处聚集,娇艳夺目的华服在广场上打闹着踩雪,无忧无虑的嬉笑声将整座公馆氤氲在名贵香水的奢靡气息中,“就是俘获那些大小姐的芳心……”
“别说笑了。”
“对吧,我就说你做不来。”凛冬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镜中的弟弟,“比起社交什么的,还是更喜欢开机甲吧?”
“哥,我……”
“你的同步率很高,比我还高。我甚至认为,你比大哥和二姐更适合当骑士。”
“怎么可能……他们在同辈中是断层的。”
“我说的是实力之外的事情。他们的确很强,但他们太过执着于战斗本身了,反而看不清驾驶舱外面的事情……”凛冬欲言又止,“我这样讲你可能不明白,老实说,我其实很羡慕你……”
“……”凛东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感觉,二哥最近有点反常。
“不说了……哎,真希望有一天能和你详细聊聊,但又怕害了你……总之,待会努力表现吧!”随后,凛冬就去一楼迎接宾客了。
茫然地望着凛冬远去的背影,凛东东察觉到某种宿命的感召,他又扭头扫视窗外衣冠楚楚的人群,以及那些自己出于义务不得不交往的庸俗的人们,只为自己的命运感到可悲。
那是他最后一次与二哥对话。
不久后,噩耗传来。凛冬在一场交通事故中不幸身亡。奇怪的是,凛东东向家人询问细节时,得到的都是沉默的回答。没有遗体告别,没有追悼会,没有葬礼,甚至没有墓碑。一夜之间,凛家,乃至整个火星骑士圈,仿佛都忘记了凛冬这号人的存在。对此感到悲伤的,似乎也只有凛东东一人。
也正是二哥的突然离世,让他彻底摆脱了吉祥物的定位,正式成为家族的培养对象。
文员的提醒将他从半年前那个冬夜的思绪中抽出,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整理好材料,走出了公安局。
改名只是第一步。
密密麻麻的暴力机器整齐列队,家族的过度保护只让他感到厌烦。
凛锋在一众军警制服中远远地认出了大哥凛渊,他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扑克脸。他知道二哥的死因吗,他又是怎么想的呢。无论如何,联邦体制之外的吉祥物,是不可能了解真相的。
不再是人畜无害的吉祥物,而是作为猎人和猎物,进入联邦骑士的核心圈,连带着二哥的那份一起。
他昂首挺胸,跨步踏入浮空车。目的地是火星骑士考核基地,所有骑士征程的起点。
此时他还无从知晓,很快,他在联邦的一切宏图伟愿,连同他的社会存在本身,都将被不可抗的命运无情抹消。
// TODO
环形的衔尾火蛇顺着操场爬遍草坪,圈圈向外蔓延。
交错的热浪反复拍打着夏空的身体,摇摇欲坠的意识勉强记录下异变的经过。
射门后的刹那,一股彻骨的冰寒传遍全身,他毫无抵抗地跪倒在地,四肢癫痫发作般抽搐着,拼命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
仿佛是在回应他对热量的渴求,草坪上燃起一圈无源之火,将他隔绝在内。
全校广播响起只有防灾演习中才会出现的刺耳音效,不明火焰的爆鸣声中,夏空只能听清“注意”“操场”“能者”“有序撤离”的字句。莫名的焦躁连同平日积攒的愤懑,让他有释放什么的冲动,只是人类的本分让他咬牙坚持着,神经在二者的拉扯间行将崩溃。
四散奔逃的人声逐渐远去了,他才如释重负般放弃抵抗,任由本能主宰。
登时,星火升腾,直刺天穹,生命原初的狂喜占据了大脑,从社会性中解放的生物庆贺着本我的回归。它很快就厌倦了这幅景象,空无的意识被原始的欲望占据,狂欢地指挥着火炎向外侵略,直到将世间一切消解殆尽。
火焰只在扩张的一瞬间爆起,随后便因氧气耗尽而无以为继,留下纯粹的热量发挥余威。沿路的草坪瞬间化为肉眼不可见的灰烬,崩解四散。
方才站立的地方,只剩下炙烤得焦黑坚硬、寸草不生的裸土。
奇怪……夏空残存的意识发出最后的疑问。
作为原爆点的自己,在这样规模的炎爆中,为何还安然无恙?
随后,他就因氧浓度过低、呼吸困难而昏迷。
同时,火炎与热浪的异象也随之消失。
“考核科目,第五项,战斗情境模拟。”
凛锋凝神屏息,解除了火控保险,左手调出武器库,右手锁定目标。
高12.8米、总重27.5吨的C级机甲考试机型“犸德纳”(Madnug),屹立于模拟城市环境考场的公路之上。
正前方约1500米处,是三处移动人形靶标。
全副武装的机甲却要以血肉之躯饿的人类为假想敌,这一点令凛锋感到不快。
不过,按如今的联邦官方口径来说,异能者并不能算作人类。
其中一处靶标的移动速度已经达到了汽车的城区行驶速度,这是在模拟拥有高速移动能力的异能者。
凛锋将三处靶标标注到数据库中,然后调出激光射击模块。
犸德纳头部的视觉传感器向两侧让位,额部的装甲绽开,伸出内部的两台微型激光炮台。虽说是微型,但也具备打击人员、无人机等小型目标的能力。
武器充能的声音持续了一阵,随后,没有任何先兆,三处靶标相继冒烟倒下。
这一题只是开胃菜。紧接着到达的,是戴着安全帽、模拟工人的靶标,它们拉起横幅、挥舞旗帜,以密集的游行队形向前推进。站在他们对面的则是模拟的警察靶标群。
凛锋无奈地叹了口气,调出犸德纳背部武库中的催泪弹组,安装在左臂,计算好弹道后在横向和纵向发射了三乘五共十五发。之后,警察一拥而上将抗议人群打散。
此后的第三题和第四题,分别是对抗小股常规武装分子和拦截小型空中威胁的测试。
凛锋收拾完第四题,按规定,有十五分钟的休整时间,之后就是最终的机甲对战测试。
// 金星清洗 前瞻
剧烈的喘息。
残留着烧焦气味的空气泵入胸腔,浑身颤抖不止。
不,是大地在有节奏地震颤。
机甲骑士……诞生于第二次统合独立战争期间的率子特种部队,曾一度扭转战局,将独立AI统合体的攻势推回小行星带。
如同置身工厂的轰鸣。头痛欲裂,残存的理智复读着课本上的知识。
联邦建国后,机甲部队因其对异能者的卓越作战效能被保留,成为异能者防治战线的重要一环。
日落西斜,夏空周身笼罩在夕阳投下的巨大阴影里,动弹不得。
最基础的D级机甲只是武装常规部队的机械外骨骼。真正装有率子模块的机甲,机体高度在十米以上。
对瘫倒在地的夏空而言,那无疑是钢铁巨人。
双腿覆盖着厚实的装甲,脚部各分出三爪锚住地面,操场的地皮也因此向下塌陷了几分。胸口板甲的中央是火星对异能特种部队的标志,夏空想象着那后面驾驶员的所在。双臂上搭载着许多夏空不认识的仪器,也许那就是所谓的率子施术单元。方形的头部镶嵌着传感器集群,象征性地做成T字头盔的形制。
机甲右臂稳稳地抬起,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他知道,他会死在这里。
“为什么……”
在机甲引擎压倒性的轰鸣中,他声嘶力竭。
为什么机甲要攻击自己,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爷爷,原来是这样的吗……”
如果这就是真相,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为什么要让我落到……被骑士肃清的境地?
他冲着机甲的方向隔空挥舞着双手,想复现血脉中那诅咒般毁坏一切吞噬一切的灼热。
所得的,只有与身体某个器官断联的空虚感。
冲击,破空而来。
不知道为何政审失败,不知道为何身负异能,不知道为何异能者必须被杀,不知道那夺走生命的一击源自何物。
唯有本能地闭上双眼。
如同切割玻璃的,令人内脏纠结的,烧蚀之声。
紧接着是漏电与爆破的交响。
钢铁巨人的阴影,轰然倒塌。
夏空睁开双眼。
金属碎屑与烟尘之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嗯……这边只是C级机甲,已完成压制,马上回收目标。”
那是一个,似乎掩埋在久远的记忆中,苍老而和蔼的声音。
“毕竟是初次觉醒,而且受到率阻场的影响。即使是计划候选人也不必如此苛求。”
“你是……”夏空艰难地爬向那个身影。
“保持联系。”那人收起终端,俯下身来,“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爷爷的熟人,或者……‘招生办主任’。”
他触碰到夏空的一瞬间,周遭的光线发生拓扑结构的倒错,纠缠一团。恢复如常时,已不见了二人的踪影。
// 凛锋
2421年,这不是最好的时代,也谈不上最坏的时代。
被称为黄金时代的太阳系大殖民早在2240年就随着第二次统合独立战争战败、旧联合国解体而告终,此后则是长达109年的太阳系战国时代,科技倒退、政治混乱、民生凋敝,直到由李事任、约瑟夫·乌里扬诺夫、杨温礼、罗莎·布瑞德等人领导的大革命胜利,太阳系人类联邦成立。
之所以强调“太阳系”,是因为如今广义上的人类还有三支:于2077年被制造、发动第一次统合独立战争后脱离人类的独立AI统合体;由第二次统合独立战争期间因率子疫情发生变异的异能者群体,与统合体合作逃亡系外建立的自由异能联盟;于太阳系战国初期逃离战乱的军民在柯伊伯带建立的柯伊伯城邦。其中,前两者被如今的联邦看作假想敌,后者则是三方势力沟通往来的中立地带。
有历史学者认为,太阳系人类历史苦难的根源在于分裂状态。黄金时代前,地球上的人类围绕两大集团之间的对立纷争不休;太阳系战国时代,也相继出现过五大联盟、七大公约的混乱时期。这种止于表象的肤浅观点很对宣传部门一些人的胃口,被擢拔为如今联邦社会的主流思想。
事实上,大革命前,早在2312年,七大公约之一的地月轨道公约迅速崛起,通过所谓“圣战”统一了太阳系各殖民地,建立了一个政教合一的神权帝国。纵使坐拥压倒性的军事力量,这个政权的寿命也只有37年,可见其政治的落后程度。对帝国来说,强行统一的局面对治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帝国政治体制无力满足这一要求,这就是它走向灭亡的必然性所在。
在推翻帝国的基础上,新建立起的联邦面临着战后重建、经济复苏的时代课题,由四大领袖联合建立的统一复兴党自然担负起领导人民继续革命的历史使命。然而现实情况是复杂的,联邦政府任用了大量旧帝国的官员,党内的部分元老也逐渐腐化变质。对此,联邦进行了多次自上而下的整顿,在地方官僚机构的阳奉阴违和错误执行下,收效甚微。为了不让联邦成为第二个帝国,四大领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促动了一场号召联邦人民起来自己决定未来路线的星际大讨论,这场以大民主大辩论为初衷的运动在各方势力的裹挟下不可避免地暴露出阶级斗争的本质, 进而引发遍布各殖民地的武装冲突和秩序崩坏。直到四大领袖相继去世,以高颂灯为核心的联邦第二代领导人上台,联邦进入了全盘革新时代。其中种种秘辛,暂且按下不表。
至于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时代,正如前文所示,既非最好,也绝非最坏。这或许是苦难的太阳系人民所能求得的最优解,又或许不是。历史没有如果,这是三百年前那位能观测未来的第二使徒所确证的真理。
腐朽的终将燃烧,积蓄的终将爆发。历史的每一次运动,无论前进或后退,其间落下的每一点尚未显迹的因果,终将在后世迎来总清算。
唯一可以预见的是,这将是旧人类历史最后的一个世纪。
